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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總理卡尼和亞伯塔省省長史密斯7月2日在卡爾加里宣布，聯邦政府和亞省政府計劃共同推動一條從亞伯塔省通往卑詩省南部海岸的新輸油管道。若項目獲批，建成後每天將向海外市場輸送超過100萬桶亞省原油。

該項目名為西海岸輸油管道（West Coast oil pipeline），將以政府主導、私營企業參與的公私合作模式推進。該輸油管道將從埃德蒙頓東北47公里處的小鎮布魯德海姆（Bruderheim）出發，沿現有的跨山輸油管道（Trans Mountain）走廊，通往卑詩省南部可停靠超大型原油運輸船（VLCC）的深水港。目前項目尚未公布新輸油管道的長度。現有跨山輸油管道從埃德蒙頓通往卑詩省本拿比，全長約1,150公里。粗略估計新輸油管道長度約在1,200公里左右。

政府主導 私營參與

卡尼表示，加拿大和亞伯塔省將在該項目中作為平等夥伴合作。聯邦擁有的跨山管道公司將負責規劃和建設，總部位於卡爾加里的彭比納管道公司（Pembina Pipeline Corporation）將提供私營部門經驗和成本控制能力，並參與管道建設和運營。彭比納管道公司將在建設期間持有10%權益，項目投產後還可能進一步增持。

換句話說，這是一個政府主導、私營企業參與的模式。政府拿出信用和政治保證，私營企業提供工程、運營和成本控制經驗。卡尼稱，這種模式可以為企業投資大型項目提供「確定性」。

史密斯表示，「政府的作用是催化劑，其功能之一就是帶來更大的確定性，降低私人資本面對的風險。」她稱這不僅是一個能源項目，也是一個「國家建設項目」，世界需要來自加拿大的穩定、民主和可靠能源供應，新的輸油管道將為加拿大和亞省創造財富、就業和長期機會。她希望在未來10至15年內，亞省石油產量提高至每日800萬桶。而新管道項目是迎接增產擴大出口的關鍵。

據路透社報道，亞省政府已將項目提交至加拿大重大項目辦公室，希望作為「國家利益項目」獲得加速審查。如果進展順利，項目最早可能在2027年9月開工。

多年訴求終於獲得重大突破

對亞省來說，這是多年等待之後迎來的重大突破，也標誌著聯邦政府能源政策出現重要轉向。聯邦政府不再是只維持現狀，而是準備與亞省共同推動新的西海岸出口通道，這是多年來最具實質意義的能源基礎設施進展，

長期以來，亞省原油高度依賴美國市場，出口通道不足，議價能力受限。新的西海岸輸油管道一旦建成，將為亞省能源打開更大的海外市場，也為加拿大減少對美國市場的依賴提供新的戰略選擇。

該項目還對亞省具有明顯政治意義。亞省向來對渥太華不滿，主要源自聯邦能源政策。聯邦政府一邊從亞省拿走主要來自能源行業的巨額稅收，一邊用減排、阻礙輸油管道建設等法規限制亞省能源行業。

10月19日亞省將舉行不具約束力的投票，決定是否進一步推動有關脫離加拿大程序的討論。對史密斯省政府來說，獲得聯邦對新管道的支持，可以向亞省選民證明，通過談判仍能爭取能源利益，不必走向與加拿大分離。

跨山項目帶來的提醒

新管道一宣布，很多人馬上想到跨山輸油管道擴建項目。2013年，金德摩根公司（Kinder Morgan）向聯邦能源委員會提交跨山輸油管道擴建項目申請，目標是把從亞省到卑詩海岸的輸油能力從每日30萬桶提高到89萬桶，項目預算68億加元。

該項目提出後，一直遭到卑詩省政府、部分原住民組織和環保團體強烈反對，監管和法律風險不斷上升。2018年，項目陷入嚴重不確定性。金德摩根公司表示，不願繼續讓股東承擔風險，並宣布暫停非必要支出。

聯邦政府宣布以45億加元購買現有跨山輸油管道及擴建項目，才把項目從停擺邊緣拉回來。工程最終建成，但代價巨大。到2024年投產時，擴建成本已升至約340億加元，為最初預算的5倍。

這一案例給新項目蒙上一層陰影：政府可以救項目，但政府主導的大工程也可能失去成本約束。現在新管道總成本尚未公布，私營資本也不是主要業主。所謂公私合作，能否真正控制成本，而不是再次把風險轉嫁給納稅人，仍待觀察。

政治妥協的結果

在卡爾加里宣布新管道計劃前數小時，卡尼在溫哥華與卑詩省省長尹大衛（David Eby）簽署一份聯邦—卑詩合作備忘錄。該備忘錄被卡尼稱為「具有里程碑意義的加拿大與卑詩省合作繁榮協議」，內容涉及港口、能源、基礎設施、環保和原住民合作等多個領域。而西海岸輸油管道計劃則是渥太華在備忘錄中承諾投入數十億加元的一部分。

備忘錄確認，聯邦政府將繼續維持卑詩省北部沿海油輪禁令《Oil Tanker Moratorium Act》。該法禁止裝載超過12,500噸原油或特定持久性油類的大型油輪，在卑詩北部海岸指定區域的港口或海上設施停靠、裝卸。該區域大體從溫哥華島北端延伸至阿拉斯加邊界。

卡尼表示，北部海岸油輪禁令將繼續保留。聯邦政府也將就南部路線可能帶來的環境風險向卑詩省提供補償安排。協議還包括建立環境責任和應急基金，以及與卑詩省和原住民社區共享經濟收益的安排。

尹大衛表示，備忘錄並不要求卑詩省支持亞省提出的任何輸油管道項目。但他同時承認，跨省輸油管道屬於聯邦管轄範圍，卑詩省不會通過法院反對該項目，而是會在其管轄範圍內「履行憲法義務」，參與路線和許可討論。

備忘錄還承諾，聯邦政府將與原住民進行「早期、持續且有意義的磋商」。同時，管道運營商未來可能每年向卑詩省支付特許權使用費，並設立一個由信託機構管理、卑詩省和原住民均可使用的環保責任和應急響應基金。卑詩省西北部各原住民團體表示，對確認油輪禁令將繼續生效的聲明感到欣慰。

北部海岸油輪禁令長期受到亞省能源界和聯邦保守黨的批評，稱其為「反能源」法律之一，並主張廢除。聯邦保守黨黨魁博勵治（Pierre Poilievre）和一些批評者說，美國從阿拉斯加到加州的油輪可以在相關海域航行，為什麼加拿大自己的原油卻不能從卑詩北部海岸運往亞洲？他們認為，從卑詩南部港口運油到亞洲，比從北部港口出口航程更長，會增加運輸時間和成本。有批評者稱，南部路線可能比北部路線多出約36小時航程。

將亞省原油運往卑詩省的南部，而不是北部港口，不是最佳輸油路線，而是政治妥協的結果。北部港口距離亞洲市場更近，更符合加拿大擴大亞洲能源出口的戰略目標。但南部路線政治和監管阻力相對較小，更現實可行。

卑詩省、沿海原住民和環保組織長期反對北部海岸大型油輪運輸，擔心漏油對漁業、生態和傳統生活方式造成不可逆損害。卡尼政府保留北部油輪禁令，換取卑詩省不通過法院阻止新管道。妥協的結果是：亞省得到「可以建新管道」的聯邦承諾，卑詩省保住北部海岸油輪禁令，聯邦政府則在西部能源省份和太平洋沿岸環保力量之間找到平衡點。

對亞省來說，這不是完全勝利；對卑詩省來說，也不是完全拒絕。這是一個非常加拿大的折中方案：不是最短路線，也不是成本最低路線，而是最切實可行的路線。

前景仍有不確定性

儘管新輸油管道項目意義重大，但距離真正開工還有很長路要走。項目總成本、最終路線、港口選址、融資結構、監管審批和原住民參與安排都還沒有定案，但其前景仍有多重不確定性。

原住民態度尤其關鍵。即使管道不走北部路線，南部路線仍涉及沿線土地、河流、社區和原住民權益。卡尼表示，任何新原油管道都必須與原住民社區合作推進，並提供有意義的參與。

此外，新管道還與油砂行業的碳捕集與封存項目相互綁定。該項目通常被稱為「路徑項目」（Pathways Project），由加拿大幾大油砂公司推動，包括Canadian Natural Resources、Cenovus、Imperial Oil、Suncor和ConocoPhillips Canada等。

聯邦政府表示，新管道必須與大規模減排項目同步推進。亞省政府稱，亞省、聯邦政府和油砂行業之間有關碳捕集項目的三方協議已接近完成，細節預計將在未來數日公布。

環保組織對此並不買帳。他們認為，新增輸油能力會鼓勵油砂產量擴大，使加拿大更難實現氣候目標；而碳捕集項目成本高、效果仍有爭議，不能成為繼續擴大化石燃料生產的理由。

對亞省來說，7月2日的宣布是重大突破，但不是完全勝利。北部出海口仍然關閉，原住民和環保阻力仍在。新輸油管道能否最終建成，取決於聯邦、亞省、卑詩省、原住民、能源企業和環保力量之間的脆弱平衡。亞省終於等來了一扇門，儘管這扇門開在南邊，不是它最想要的北邊。（記者平山綜合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