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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英宗废除两百年后,活人殉葬为何在顺治的紫禁城里死灰复燃?

原始发布日期: 2026-11-17    发布者:虫子

           


(顺治皇帝画像)

顺治十八年正月,清军入关定鼎中原已经整整十七年,紫禁城里的大行皇帝福临尸骨未寒,朝廷却公开下发了一道谕旨,敲锣打鼓地给御前侍卫傅达理赐祭葬,与他一同给顺治帝陪葬的,还有后宫里的贞妃董鄂氏。

在很多人的历史印象里,活人殉葬是商周青铜时代的野蛮遗风,秦汉以后逐渐式微,顶多在明朝初期有过短暂的制度性反复,到了明英宗临终一道遗诏废除宫妃殉葬,这桩血腥传统在中原王朝就算彻底翻篇了。

可历史往往在人们以为已经彻底文明化的地方,突然露出它坚硬而冰冷的旧齿。 十七世纪下半叶的北京城,满朝文武穿着中原礼服、读着孔孟之道,皇城的红墙里面却依然在堂而皇之地举办活人献祭,甚至将其写进官方档案大加褒奖。 这并不是顺治一朝心血来潮的残暴,而是满洲政权从白山黑水间带进中原的制度惯性。 女真各部在入关前,长期处于部落军事民主制向汗权过渡的阶段,在他们的生存法则与幽冥观念里,人死之后在另一个世界依然需要妻妾铺床、奴仆牵马。

早年在关外,努尔哈赤驾崩时,多尔衮的生母大妃阿巴亥与两名庶妃便被诸王逼着盛装自尽;到了皇太极死时,近臣章京敦达里、安达里二人也是主动请殉,死后被加封官爵、荫及子孙。

入关虽然十七年了,龙椅搬进了太和殿,但八旗贵族骨子里的森林与草原旧习,根本没有被汉家礼制洗掉。 真正把这种旧俗推向残酷高潮的,正是顺治十八年正月初七那个寒冷的冬夜。当时年仅二十四岁的顺治帝在养心殿咽下最后一口气,宫廷内外的政治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顺治生前极力推崇汉化,重用汉官与僧侣,甚至为了早逝的皇贵妃董鄂氏(贞妃董鄂氏的族姐)差点要废后出家,这早就让讲究满洲本位的八旗勋贵憋了一肚子怨气。 如今青年天子暴崩,继位的玄烨还是个八岁的孩子,大权即将落入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这四大辅臣手中。一场针对顺治生前政策的全面清算,已经在殿外的风雪里暗流涌动。

在那一夜的紫禁城里,最先感受到灭顶之灾的是董鄂氏一族。此前皇贵妃董鄂氏盛宠冠绝六宫,满门显贵,如今靠山轰然倒塌,满洲旧贵们正等着找借口拿董鄂家族开刀,借此发泄对先帝偏宠的不满。 此时身在后宫的贞妃董鄂氏,正是那位已故皇贵妃的族妹。她平日里在宫中并不算显眼,却在顺治断气后的混乱与恐惧中,被推到了整个家族生死存亡的悬崖边上。 没有任何史料记载那一晚有多少家族长辈的哭求,或是多少宫廷使者的暗示,人们只知道,这位年轻的妃子最终穿上了规制严整的吉服,用一条白绫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她死后,掌权的辅臣们顺水推舟,以幼帝康熙的名义追封她为贞妃,理由写得冠冕堂皇,叫作仰承先志、嘉其节行。 这八个字背后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政治交易,董鄂氏一族用一位年轻女子的性命向满洲保守派低头认罪,换取了整个家族在随后的政治洗牌中免遭清算;而辅臣们则借着表彰这场关外旧俗式的殉死,向天下宣告满洲老规矩的回归。

几乎在同一时间,乾清门的侍卫傅达理也选择了自尽从殉。如果说贞妃的死是后宫与家族在皇权更迭期的断腕求生,那么傅达理的死,则赤裸裸地展示了八旗制度下特有的主仆人身依附关系。 在当时的八旗伦理里,包衣奴才与近身侍卫不仅是皇帝的臣子,更是皇帝的私产。傅达理自幼受顺治恩养,做到了御前侍卫,顺治活着的时候他借着皇恩风光无限,顺治一死,新上台的四大辅臣必然要清洗先帝身边的旧人。 与其在未来的清算中被边缘化甚至丢掉性命,不如按照女真旧俗,随主公去地下继续伺候。 在那个时代的八旗价值体系里,这不仅会被视为最高等级的忠义,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家族政治投资。

果不其然,傅达理死后,朝廷立刻明发谕旨赐祭葬,优恤其家,他的死直接换来了家族的荣耀、封赏与政治安全。一纸体面的圣旨,把活人献祭包装成了君臣相得的道德典范,皇权用制度性的买单,鼓励着奴仆将生命彻底绑定在主子身上。

(清东陵孝陵顺治皇帝陵寝的图片,清东陵位于河北省唐山市遵化市西北30公里处)

顺治的灵柩后来被送往遵化孝陵火化安葬,贞妃与傅达理的骨灰也留在了清东陵的红墙之内。

在随后十几年里,由于辅臣当政、旧俗回潮,八旗内部的殉葬之风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越演越烈,从王公贵族到普通旗人,主死奴殉、夫死妻殉的惨剧在京城内外屡见不鲜,许多地位低下的包衣奴仆甚至是在主子死后被强行逼死陪葬的。 这种流血的惯性,一直持续到康熙亲政之后。


(周培春所画清朝官宦的盛大的出殡图)

康熙十二年,深受儒家文明浸染的青年康熙帝,终于采纳了汉臣御史季振宜的奏请,正式下旨严禁奴仆殉主,将其定为律例。 此后朝廷又多次重申禁令,强行用国家律法斩断了八旗内部延续上百年的殉死链条。

从商周的青铜墓坑,到顺治十八年那道体面的赐祭葬圣旨,中国历史上被官方认可的制度化人殉,直到三百多年前才真正咽下最后一口气。

当我们在紫禁城的红墙黄瓦里寻找盛世气象时,顺治棺椁旁那两缕被赐了祭葬的魂魄,恰恰是森林部落法则撞上中原王朝礼制时留下的最后一道血痕。 如果傅达理和贞妃当时拒绝赴死,在四大辅臣掌权的顺治末年,等待他们和他们各自家族的又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呢?
(来源:pepetanya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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